从剑门关回来的一路,百般揪心,唯此事算得上是黑暗中的一线曙光,不免自得,要子言和母后看一看,我是如何清除隐匿在后宫多年的奸细。
最重要的是,从今往后,我可以做好一个臣民眼里称职的世子妃,为心爱的男子生下一个又一个爱的孩子,让他们承欢膝下,共享天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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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痴心妄想,在糟糕的当下,自己至少带回来的一个喜讯,足以配得上我最心爱的嫁衣。
不想……竟是如此。
“你……你哪里配得上我对你的爱……你哪里配得上子言对你的爱……你……哪里配得上做一个母亲。”我喃喃自语,潸然泪下。
是啊,她哪里配做子言的母亲,那么好的一个男子。
周子言啊,可怜如你,可怜如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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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满当当的爱转瞬间被彻底清空,我如同一盘散沙,手脚麻木,浑身冰凉,半晌,直不起身来。
不能让这歹毒的女人小瞧了,我竭力站起,奈何身软。
“寒嫣然,你个懦夫,这么容易就被打垮了!”
愤怒席卷,血液在一刹那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。
你们,仅凭主观臆断,便要决定我的命运、决定我孩子的生死!
“凭什么!”
一声怒吼,我腾地跳了起来,一个小踉跄,到底稳住了身形。
我冷笑着向前,只轻轻用力,便将一旁的几案击得粉碎。
她眼里的恐惧越来越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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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来,一束光透了进来,从光亮中走进来一人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身后,是子言温柔而惊讶的声音。
一束暖阳照在我头顶,我缓缓地回过身去。
这一头是深爱我的他,那一头是深恨我的她,他们母子同命连心,只将我置于水火。
只觉无比心酸。
一时泪如泉涌,模糊了双眼。
有太多的话想说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反而是,软着身子直跌了出去。
“嫣然……来人……快传御医。”耳旁是他心痛的惊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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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个清晨来临。
我早已醒来,却不愿睁眼。
脑子里飞速闪回这些年来与那个女人相处的点点滴滴,她慈祥的笑容、温和的声音、体贴的安排、周全的处置……
此刻看来,都不过是虚情假意,让我放松警惕罢了。
多么可恨又可怕的女人!
在她娇美的容颜之后,竟是一个如此丑陋的灵魂。
无论多少理由,都不足以为她开脱。
可惜,她这样的人,竟是子言的母亲,受万人景仰,要母仪天下。
我能杀了她吗?
如果子言不出现,我会杀了她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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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子言之间早已不如往昔。
此次回来,他的眼里就多了躲闪。
他可是也疑心了自己的母后?
还是朝臣们再一次让他纳侧妃了?
他的沉默里写满了无能为力,我的沉默里装进了害怕失望。
两个人的沉沦互相裹挟着,更快速地从山腰向下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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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子压抑得叫人心神不宁,多日来的不能承受之痛化为汪洋,不停地拍打着我的心神。
没有一个地方不疼,连空气都带着刺,随着呼吸在我的身体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凹槽,渗出带血的体液。
泪水带着咸味顺着眼角止不住地长淌,我呜咽着,小声抽泣,终忍不住侧转身,蜷缩着身体失声痛哭。
肩上有温暖的手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