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来袭者都被凭空摄住,无法动弹。
这一刻,他们的生命都捏在柳一手中,念头稍动就能让这些人身首异处,横死当场。
但柳一没有这样做。
“你们,不辨是非、不明善恶,枉为修行者!”
众人怒极,想要反驳,却被气势压制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柳一身形拔高,缓缓上升,居高临下俯瞰众生。
“你们心中的善恶、是非,究竟从何而来?”
“是你们那须臾百年的短暂人生?还是你们读的万卷书、行的万里路?”
“你们不过是以自身狭目之见,揣测无垠宇宙。”
“你们所谓的善恶、是非、黑白都是虚妄的,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我?”
柳一这番话说得无比霸道。
下方众人怒火中烧。
在他们看来,柳一就是一个颠倒黑白的妖孽。
蒙蔽蜀山剑修行凶,屠戮良善,现在被戳破真面目,干脆不装了。
然而,柳一淡淡说道:“你们错了,大错特错——无论什么世界,永远都只有一条真理——大就是善,大就是美,大就是正义!”
“这个大,不是实力,不是数量。”
“大多数人代表的就是正义,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就是正确,与之相对——那些宣扬一小撮人利益的就是恶!”
“不要说什么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,都是借口罢了!”
“所谓智者,只是领先常人一步、两步,五步!而前进的道路十万八千里!”
“你们还在蹒跚学步,而我——已经走完了这条路!”
柳一收敛自身气势,下方众人终于得了喘息之机。
“荒谬,你这都是歪理邪说!”
“强词夺理,简直无耻!”
“颠倒黑白!”
柳一叹息一声,“万物众生,同出一源,为何演化至今日有如此多的种族、族群?”
“万族矛盾重重、征战不休,无数种族因此消亡,无数世界因此崩塌。”
“我见过太多世界因此毁灭,我见过太多文明因此葬送,我见过太多人口中高喊着正义,挥动屠刀杀戮自己的亲眷、子民。”
“更见过‘内斗会亡国,亡国也要内斗’。”
“你们说,为何会有这种事情发生?”
众人回答不上来,甚至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什么?万族同源?
人怎么会和飞禽走兽虫豸同出一源?这怎么可能?
柳一缓缓讲述自己看到的事情。
“个体的差异,哪怕最细微的差异,一旦出现就会快速扩大、蔓延,最终将一个整体分为两个对立的个体。”
“两个个体不断对立、对抗,最终内耗持续升级,最终演变为生死之战。”
“这就是生灵演化的过程,也是万物诞生的源头。”
“你们所谓的对错、黑白、正邪,都是从那一丝最细微的差异衍生。无论这个差异是什么,最终都会演变为战争、毁灭。”
“我见过太多、太多,无一例外!”
“中原世界,亦是如此,被天神操控意识,自以为正义,攻伐同胞,毁伤文明,篡改历史。你们,都忘了吗?”
一番话,说得在场所有人族都心中震动。
是啊,没错,中原世界就是这样被天神操纵,人族从巫族脱离出来,最终推翻巫族。
人族之后更是不断更迭,纷争无止,至今方休。
“但是这和今日之事有什么关系?”
“没错!你这是转移话题!”
“还想蒙骗我们!”
柳一轻笑,又或者是轻哼——她太高了,也太闪亮了,没人能看清她的身影,更别说表情。
“你们都听得清楚、明白,那些人已经被深渊诅咒,他们的血脉中潜藏着诅咒的力量,这种诅咒还会随着繁衍一步步壮大、扩散。”
“敢问诸位,今日只用杀十人、百人就能永绝后患,为什么要一念之仁,让他们繁衍到千万人、亿万人?”
“今后等他们有了亿万人,还是轻轻松松就能抹平的吗?待他们有了亿万人口,深渊又该从他们身上获得如何庞大的资源?”
柳一声音转冷,高声说道:“明知道他们的血脉被诅咒,还任由他们繁衍生息,这是错,是恶,更是罪!”
“你们所谓的善,是小善,不过是物伤其类,深渊正是利用了你们的善,去助长他的恶!”
“当一个群体中,小错被姑息,必将酿成大错!当一个社会中,小恶被宽恕,必将滋养大恶!”
“当错与恶壮大到一定程度,对要让步、善要低头,真正的好人都要为之沉默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现在在做的事。你们,愚蠢!”
一个修士拔剑向天,“他们只是想活下去,他们有什么错?你说的那些,与他们有什么关系?”
柳一叹息一声,“无可救药!”
随即,一道光芒落下,拔剑之人缓缓淡化,最终消失。
柳一继续说道:“你们自认为替天行道,斩妖除魔,那么,是谁给了你们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?世俗王朝秋后问斩,处决犯人,又是谁给了他们权力?”
“没有!一切都是自己赋予自己的,自诩正义、自诩公权罢了。既然如此,我为何不能断罪?我走完了人生路,我见证了无数生消幻灭,我就是权威、真理、永恒!”
下方众修士怒火中烧,却无力反驳。
形势比人强。
这位蜀山掌门不仅自身实力强大,还有众多羽翼,自己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。
就算把自己都杀了,中原世界也不会有人知道。
这时,柳一又说道:“你们总是把‘替天行道’挂在嘴边,总是把‘拯救苍生’作为己任。那么,苍生真的求你们了吗?”
“歪理邪说,你这就是歪理邪说!我等济世救人,何须征询世人同意?”说话之人随即沉默。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是又说不上来。
柳一笑道:“那么,替天行道呢?”
众人沉默。
柳一接着说道:“天道,你出来,告诉他们。”
众修士大惊。
什么?柳掌门真能把天道请出来?
不可能,天道意志崇高无上,怎么可能现身说法。
然而,一道磅礴、浩瀚的亘古意念从天而降,四面八方无所不在、无所不包。
“这是天道?”
“难道真有天道?”
“快听天道怎么说。”
天道意志还能怎么说?
虽然没有真实的形体,但天道意志还是畏惧的缩了缩。
“柳家圣人救我于死生之际,扶我于危难之间,我……感激涕零……”
修士们呆了呆。
“不是,她大兴杀戮啊。”
“那些都是你的子民啊。”
“威武不能屈啊,威武不能屈啊。”
天道只想说:作死别带我。
但它还是斟酌了一下,回复道:“这或许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,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应对之策。也许有万年时光,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,但我们必须在旦夕之间做出决定。我坚信柳家圣人的选择。”
人家天道都这样说了,众修士还怎么“替天行道”。
也有人怀疑天道意志是假的,但他们拿不出任何证据。
柳一没给众人思考的机会,直接说道:“冥顽不灵,留着尔等只会给世间带来更大的祸患。今日,我罚尔等——”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不过,也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本以为是死罪难逃,却没想到只是罚,就算罚的再重,也不至死吧。
“削去修为,贬入凡尘,子子孙孙十世无赦!”
说完,一道金色的柳条从天上抽打下来。
所有参与反叛的蜀山修士都惨叫一声跌落下去。
他们的修为没了。
脚下泥泞,身体沉重,无形的压力和失落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凡人,凡人啊。
从高高在上的修行者跌入凡尘,这种落差,无法用语言表达。
再看周围,有上百人,全都和自己一样。
有人受不了这种惩罚,惨笑一声拔剑自刎。
还有人将愤恨发泄到身边的人身上,大吼着“都怪你,都是你蛊惑我”。
随即就是挥剑劈砍。
战况迅速扩散,所有人都无法独善其身。
嗯,现在只剩下八十多人了。
五十人……二十人……十人……
这一刻,他们终于明白柳一那句话的含义——任何一丝一毫的差异都会带来群体的分裂,分裂成若干小群体,小群体再矛盾、碰撞。
这一刻,他们终于明白柳一说的——大就是善,大就是美,大就是正义!
大多数人代表的就是正义,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就是正确,与之相对——那些宣扬一小撮人利益的就是恶!
因为一时的愤恨,就能对身边人拔剑相向,这不就是真实写照吗?
绝境之下,自己这些人本应该携手共渡难关,却因为少数几个人厮杀不休。
转眼,损失近百人。
真正的恶人,一只手可数,其他人大都是被裹挟进去,或者迫于自保不得不还击。
这一刻,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。
而柳一,面如潮水,目若深潭,没有任何表情,也没有任何触动。
类似的场景她见过太多,太多,没有任何意外。
有太多世界,就是沉溺于“对错”、“是非”、“正邪”的争辩中不可自拔,最终内斗、消亡。
这世上何来的对错?
“彼之仇寇,我之英雄”的事情太多了,也太普遍了。
世间万物,从来只有立场,没有对错。
而自己的立场……
是在万族源头的眺望,是在万族终点的期盼。
看着剩余的十人,柳一挥手,柳枝甩在地上,掀起无数泥丸。
泥丸滚动,滚雪球似的快速膨大,并且快速蠕动,初具人形。
造人!
竟然是传说中的抟土造人。
这一刻,十人全都仰头看向天空,看向那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身影。
明白了。
全都明白了。
什么杀戮,什么罪孽,在女娲面前都不值一提。
这种超越生死、掌握造化的存在,杀戮在她面前有什么意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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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这些人,以蝼蚁之身去揣度造物主的心思,何其可笑。
噗通!
一个人跪了下去。
又一个人跪了下去。
至于剑,早就抛到一旁,沉入泥泞。
“我错了!”
“我错了!”
柳一无言,只是一味地挥动柳条。
“大洪水降下之前,此世间共七十万六千三百四十二人,现在——魂兮归来!”
说完,随手一掷,柳条包裹着金光扎入泥泞。
根须蔓延,宛如龙蛇翻滚。
枝条舒展,好似鱼龙飞舞。
泥泞中的水气被柳条快速吞吸,周围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、凝固。
天光破云,普照大地。
泥人快速龟裂,密密麻麻的纹路在表面蔓延、交织,交织成错综复杂的花纹。
“咔嚓”。
无数身影赤条条的扒开泥壳,迷茫的看着周围。
“我……不是死了吗?”
“这是哪?发生了什么?”
“刚才那个大蛇呢?”
“天上还有好多人,怎么都不见了?”
无人回答。
唯有一棵巨大的柳树在风中摇曳。
葳蕤如盖,郁郁葱葱。
通天彻地,高山仰止。
十道身影站在大柳树下,仰望天空——那里,是他们的来时路。
许久的沉默之后……
“我们,还能再见到柳掌门吗?”
又是许久的沉默。
最终,所有人转向身后,看着巨大的柳树。
“我们十人,为大!”
“我们十人,为善!”
“我们十人,为美!”
“我们十人,就是这世间的唯一正义!”
“我们——是柳家!”
继承土地庙,从教黄皮子讨封开始三月天